一架双旋翼共轴式直升机盘旋在郊区别墅的上空，旋翼和尾桨发出阵阵噪音。
余晖看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莫辛纳甘，还是决定先把枪留在车上。
他推开车门，面前是数辆装甲汽车、救护车、一辆指挥车以及一批穿着统一的帝国警卫队士兵。他们穿着有阻燃效果的黑色作战服和带有插板的防弹背心，头戴装有夜视仪的防弹头盔，手持步枪包围了别墅各处的出入口。
余晖看见不远处的安德鲁和戴安娜，向他们走去：
“布莱克在里面？”
“对，我们一路跟着过来的，这家伙确实很棘手。他逃进了别墅里，并且用‘鬼侍’把我们挡在了外面。”
“‘鬼侍’？那是什么？”
“就是那个。”
戴安娜伸手指向大门口，一个浑身裹着黏液的怪物冒了出来。它身上的甲壳和肌肉纤维，还有那熟悉的爪与牙，余晖见过不止一次。
警卫队成员们端起步枪，向鬼侍开火。碳化钨作为穿甲元件的钨芯穿甲弹击穿了鬼侍坚硬的甲壳和韧性十足的肌肉，造成了显眼的巨大伤口，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溅出。这只鬼侍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跌跌撞撞地向众人奔去。
戴安娜从木盒里抽出一柄短刀，用力扔出，这柄飞刀一瞬间便划过鬼侍的颈部。随着一道绿色的血液飙出，它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像断了线的风筝。
原来这东西叫鬼侍。
余晖继续跟安德鲁说道：“我们不止一次见到他用这种怪物来作战了，问题是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鬼侍？”
安德鲁神色有点复杂：“鬼侍是一种极不人道的法术引起的，确切点说，是通过炼金术制成的特殊药剂对活人进行的改造。”
“你是说，这些鬼侍，全都是人变得？”戴安娜不可思议地问。
“是。”
余晖摇摇头，他走向大门口：“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先过去跟他谈谈。”
“他要干嘛？”戴安娜问。
安德鲁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余晖高举自己的双手，走进院子。院内的鬼侍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包围，但却没有主动伤害他，而是和他隔了一段距离。鬼侍们流着口水，像是在大胃王比赛里等待裁判口哨的选手，只等一声令下，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撕碎面前的男人。
余晖走到别墅门口，用力敲了两下被布莱克重新安装好并且加固过的房门。
“出来跟我谈谈吧！”
门被打开，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进来谈吧。”
余晖走进屋，在他身后，大门自动关闭。
布莱克叼着香烟，左手提着一盒牛奶，沿着有一定弧度的实木楼梯慢慢往下走。他的身体下面没有影子，屋内静悄悄的。
“余长官。”布莱克将右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你想谈些什么？”
“这就是你的答复吗？”余晖环视一圈，“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
“很遗憾，余长官。”布莱克说，“你差点就说服我了，如果你能早些年见到我，我可能……不，也不一定，毕竟没有人可以预言事态的发展，再来一次状况未必会有变化。”
“这是你想做的事吗？我不认为这是什么能写进历史书里的成就，也不是什么能让你母亲为你骄傲的事迹。”余晖说，“你只是待在一座城市里，不停地杀人。”
“人是会变的，余长官。”布莱克轻松惬意地回道，“已经过去十三年了，人生又有几个十三年？对你来说，现在的你和十三年前的你相比较就没有一点变化吗？”
“我明白了。”余晖不再追究先前的问题，“你说要告诉我尸块的位置，还算数吗？”
“这点承诺我还是能做到的。”布莱克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它们都放在楼上。”
余晖继续问道：“你拼接尸体，将整个辛尔赫市变成你的祭坛，是为了将死者带回人间，对吧？”
“正确的判断，余长官。”布莱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来那个会点法术的光头给了你不少的帮助啊。”
“我想，你大概率是为了复活一个人而做的这些事。”余晖维持着他那一成不变的声线，“你的母亲？”
布莱克一愣。他喝了口牛奶，接着缓缓说道：“有意思的想法，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的生平经历。你在二十五岁前没有见过你的父亲，你在星学府里没有任何朋友，你的导师也和你没有什么交情。如果要说这个世界上有谁和你有着亲密的联系，只能是将你从小抚养到大的母亲。”
余晖盯着布莱克的眼睛：“并且，你母亲去世了。以上只是我的猜测。布莱克，你只需要告诉我，对，还是不对。”
布莱克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对。”
“恕我直言，你的想法，天真又傲慢。”余晖摇头，“立刻收手，布莱克。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不，余长官，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布莱克断然拒绝，“在我十年前犯下那起命案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从那时候起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十年前的命案，指的是欧文斯男爵灭门案。
“你太自负了，”余晖说，“复活亡灵的术式从未有人成功过，即使是森林里的精灵们也从未做到过。你会失败。”
“我不会失败的，我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十七年。”布莱克下意识地发力，他佩戴着臂铠的右手握碎了楼梯扶手，“我会改写历史。”
他接着说道：“我很失望，余晖。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你跟我是同路人，你会理解我的。我能看出来，你为了拉拢我所提出的条件，完全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你跟我一样，内心都有执念。我们其实是同类。”
“其实我并不理解你，布莱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余晖放弃劝说对方，“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理解。”
“走吧，余长官。”布莱克手一挥，“你之前给过我一次机会，现在我也给你一次机会。你从这里走出去，没有人会伤害你。但是如果你要再进来，那我们只能兵戎相见了。”
余晖双手插兜，他转过身，面前的大门自动敞开，鬼侍们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道路。余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又转身问道：
“这些鬼侍都是人变的吧，你都是从哪里找的人？”
“虽然过程有点麻烦，但也不算多费劲。”布莱克耸耸肩，“大街上的流浪汉，贫民窟里的下等人，帝国最不缺的就是黑户，这你应该很清楚。”
余晖不再说话，他走出别墅。
“还有一件事，余长官！”布莱克扔掉烟头，用鞋踩灭。他冲着余晖的背影大声喊道：“人生苦短，没必要强迫自己戒掉所谓的坏习惯！你知道你早晚会再捡起来的！”
房门闭合，布莱克转身走向楼上。他进入别墅阁楼，正前方的地板上是水银聚成的圆环形法阵，法阵上的水银构成了一个规矩的五角星，五处尖角分别是不为人识的五种不同语言的文字。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闪闪发光的水银法阵便是那唯一的光源。
法阵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这具尸体的颈部、胸椎与腰椎的分界线、腰部、双膝各有一处缝合的痕迹。这是由布莱克亲自缝好的，源自五处案发现场，五位无辜者血肉所组成的崭新的躯体。这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水银法阵上，光芒照耀着它，法力温润着它。
布莱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小心翼翼地为它换上。他的手法温柔极了，就像是在照顾一个活生生的、柔弱的病人。
“快了，就快了，再过一会儿就好……”
他独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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